第一章:王栩

      山是青翠的,山泉是微甜的,山间的小溪里有肉质鲜美的鳜鱼。

      水流淙淙,蜿蜒曲折的小溪像是一条白丝带缠在山上,溪水清澈见底,可见粒粒白沙石子。

      溪中有鱼数条,皆若空游无所依,日光之下,影布石上,嬉戏玩耍乐至极也。

      一鱼离群,独自游弋,鱼目闪烁微光,水面忽起波澜,游鱼大惊,急转身欲走,但见一竹尖从其腹入,夺走了它的小命。

      水中赤脚少年,手握一竹竿,他穿着粗制的灰色布衣,裤管卷到了膝盖,尽管如此,他的裤子还是湿了,因为这片流域的水比较深。

      “又抓到一条鱼,这条鱼让娘亲给炖炖吃,剩下的就拿到集市上卖掉。”少年说道。

      少年名叫王栩,是山边的青柳村村民,今年刚十四岁,脸颊还很稚嫩,头发用一根绸带束在脑后,眉间舒缓,应是少年不知愁,眉下一双乌溜溜大眼,闪烁着童真的光芒,小小的鼻子就在整张脸的中间位置,比例很好,嘴唇虽然有点泛白,但是很饱满。

      今天他和往常一样在水里扎鱼,放在岸边的竹篓里已经有了不少的战利品,王栩把扎在竹尖上的鱼取下放进了竹篓里,就穿上了草鞋返回山下的家里。

      王栩的家就在青柳村最东头,三间瓦房并排,中间最大的瓦房是正堂,两边一个厨房一个杂物间。

      王栩背着鱼篓往家走,临近家门的时候,他就听见了争吵的声音从自家院子里传了出来,他急忙跑进家里,把鱼篓放在了厨房,悄悄走到正堂门口,探头往里观瞧。

      只看见几个大汉站在屋里,除了自己父母外,还有个老头坐在椅子上,这个人他没有见过。

      王栩平时闲着没事干就去山里的溪边打鱼,家里有什么亲戚他都不知道,自然也认不得这位青柳村的大财主周得全。

      说起这周得全来,还真是少不了口舌,他是青柳村里最富的人,县城里都有几套地产,也不知道今天来王栩家所为何事。

      但是看这周得全的阵仗,不像是来救济穷人的。

      王栩的父亲王桓非常为难的说道:“周老爷,您要是有别的需求,我无论如何都能答应。可是你要我那一亩地是绝不可能的,那块地里埋的是我王家几代的先辈,是我王家的列祖列宗,擅自迁坟可是辱没门风之罪!”

      这话说出来,大家才明白大财主此来为何,原来想借田地 ,王桓也说了,那地底下埋的是王家列祖列宗,好几辈人死后都葬在那里,落叶归根,迁坟是万万不能的。

      于情于理,这块地是不会让周得全拿去用的,周得全虽然有钱,但是也没有到强取豪夺的地步。

      要说这青柳村那么大地,为什么偏要王桓家的那块地呢?

      这中间也有不少弯弯绕绕,周得全是商界能人,靠着经商白手起家,腰缠万贯,人一旦有钱了,就开始寻求刺激,单是在商界赚钱已经吸引不了他了,还是开赌场有劲,看着许多穷光蛋一夜之间富可敌国,也看着许多富家子弟一夜之间倾家荡产,只有这种场面才能让他找回年少时候的激情。

      但是从一个商人的角度出发,他又不敢这么赌,毕竟人已经到了年纪,七十多岁的高龄,家里好几百口人,万一他折腾赌场赔了,这些人就跟着挨饿。

      为了想到万全之策,他就拜访了一个老先生,先生给他指明,王桓家的祖坟就是一块风水宝地,开赌场东家准赢,因此才有了这一幕。

      “韩老弟啊!你怎么就不开窍呢,先人已去,你每天拜三拜也没人给你银子,还不如把这块地让给我,我每个月给你十两白银,赌场也给你分成,保你全家衣食无忧。”周得全恳切的说,那感情真挚的好像和王桓是亲兄弟一样,他刚把话说完,懂眼色的随从立刻就拿出了钱袋子。

      十两白银什么概念,够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,或者在县里买个小点的房子,这对任何穷人来说都是不可抗拒的诱惑。

      可是王桓不一样,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,而且还是村里有名的猎户,凭着一手精湛的射箭技术,赚些钱财也不难。

      王桓语气强硬的说:“不管你给多少钱,这块地都不能你,周老爷这么有钱,怎么不去要刘宝那块地呢,他那块地可是全村都知道的风水宝地,不比我家那块强多了!”

      听到这话周得全胡子都气的翘了起来,刘宝是何许人,武功高手,整个青柳村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,而且刘宝也是县里封的里长,专管青柳村的大小事宜。

      周得全再有钱也不敢去刘宝的麻烦,反倒是王桓无权无势,祖宗葬在风水宝地都没有成为达官显贵,可以想见王桓就是天生劳碌命,这柿子就要挑软的捏。

      “既然韩老弟态度如此强硬,我也不强人所难,大家都是同村的人,以后出门多长个心眼吧。”周得全起身后恶狠狠的说,这老者凹陷眼眶里的眼珠散发出能把人瞪死的恶毒目光。

      王桓面不改色的说:“周老爷请便吧,我以后会多加注意。”

      商讨无果,周得全带着一帮随从就败兴而归了,王栩躲在墙后。

      看到周得全等人离开,王栩才进了门,他走到王桓身边说道:“这些人怎么这么坏啊,还吓唬父亲。”

      王桓摸着儿子的头宠溺地说:“人本没有好坏之分,他兴许觉得自己那么做是理所当然的,我们也只是做好了自己应该做的那一部分事情。希望列祖列宗不要怪罪。”

      “周得全不会就这么简单了事的,你别忘了他上次因为被村口的二虎子绊了一下,就让人把二虎子的腿打断了,刚才他又威胁你……”李梅满是担忧的说道,周得全的行事风格,村里人尽皆知,吃亏可不是周家的作风。

      王桓当然知道周得全的歹毒,但是不能因为害怕就把祖坟移出去,他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错,也不想妻子担心,就宽慰的说:“只要保住了地,其他的东西都无所谓了,我也不信他周得全敢明目张胆的抢我的地,刘宝好歹也是里长,出事了他不会坐视不理……”

      “周得全稍微走动一下,刘宝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,这谁都说不准。”李梅还是不放心,毕竟在这个村子里是靠银子说话的。

      王桓沉思一会儿,觉得妻子说的有理,钱真的能摆平很多事,刘宝看样子也不是什么负责任的人。

      “听你的,我这段时间就少上街溜达,多去林子打打猎,等这事平息了再说。”王桓说道。

      大人之间商讨事情,王栩就老实的待在门外,等到父母二人的说话声渐止,王栩才把院子里的鱼拿到了屋里,获得了父母的夸奖,开心的不得了。

      他现在还不太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,只知道自己能帮父母分担家务,让父母轻松点,这就是他父亲口中说的做好自己应该做的那一部分事情,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吧。

      李梅给儿子做了一盘糖醋鱼,王栩就着白米饭吃了两大碗,撑的晚饭都没吃下去,到街上找上几个年龄相仿的朋友跑了几圈,才腾空了肚子睡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