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兄妹

      丘原上,有一处低矮平旷的小丘,小丘上有一块干净的岩石,少年手枕在脑后,眼中是一片闪亮的星河。夜色,真的让人感到清凉。少年闭目,安详的小憩着,享受和谐的夜风,时不时看看趴在脚边的黄犬,他有一种感觉,这种和平的生活在不久的将来会被无情地打破。

      人的内心有时宁静,更别说这个世界。没有人可以阻止变化的发生。

      “一眨眼,便是七年了,七年的日日夜夜,七年的荏苒时光,七年……”

      明亮的月光温柔的为黑夜下的生物打起亮光,指引着迷失的人们早日回到家乡。少年眯着眼看着天,心中说不出的惆怅。

      小丘不高,生长着零零碎碎的小草。用手轻轻摘下一片草叶,略带点枯黄——一株不到一周的小草,草叶是枯黄的绿色。

      放眼望去,凹凸不平的岩石被干的微风一吹便可飞起的沙土所淹没,当风停息,才会露出一点点的角儿。

      远处的天边,是迷迷茫茫的黑色。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森寒的气息从黑暗中袭来。

      “几噶!”……

      小丘的后面传来轻微的开门声,静悄悄的,像是从鬼屋中打开了一扇门。稍稍平静,脚步声起。少年有耳闻声,坐起了身子,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渐渐露出了一丝微笑,眼中似乎有迷雾散尽,说不出的明亮。

      “哥哥。”女孩的声音很细腻,大概十岁左右吧。

      少年依旧不急不缓的扭过头来,咋一看确实是个娇小的女孩子,单薄的麻衣披在身上,尚有一个补丁,但相比少年的短褐穿结,已经十分完美了。细长的发丝随意浮动,有些脏乱的小脸挂着甜甜的笑容,两只小手纠缠在一起,一看就是个纯真的小女孩,即使衣物简朴,然而还是掩盖不住那花儿般绽放的容颜。

      “小妹?要坐吗。”少年注意到黄犬默默地走进了碧祲草丛中,于是向女孩轻声问道。只是这问候的话语显得十分自信,像不是在问,而是在回答一个问题,却又不显生硬,如同清风拂柳,自然而随和。

      女孩脑袋一歪,笑了。开心的跑了过去,坐在少年的旁边,两只小手自然地放在身前,没有丝毫的生疏,月光不知不觉点在两人的身上,真是和谐默契的兄妹,彼此看到对方,都不会在这荒凉的地带感到孤独,因为家人的存在吧。

      少年仰面,看着月光,道:“小妹,你今天怎么又来了,这么晚还不去睡着,虽然是荒凉地带,温度很高,草木也不多,但恰恰是这样,夜晚的温度可是很低的,会着凉。”

      女孩小脸一红,嘟囔着道:“不会的啦,青梦才不怕呢!”说着,悄悄地缩了缩身子。

      “还说不怕。”少年笑着,左手像是会变魔术,拿出了一件宽大的麻布。这里是荒芜之地,都是些平凡的小村庄,哪里来的法术,明显是早有准备。他是知道的,这个小丫头,又在打理她的小方田。

      但是他并不点破,只是给妹妹轻轻披上麻衣,裹实之后,才肯罢休,然后目光远远的看向前方,问道:“今天过得还好吧?”

      “嗯。”女孩点点头,发出微微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“余楠楠没来找过你吧?”

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“我看到余大力了。”

  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  女孩刚下意思地说着,没说完,却是忽然发不出声来,紧紧地闭着嘴,低着头。

      女孩身子轻地颤动了一下,半晌,抿了抿嘴,才确切地道了声“嗯”。

      只是,这声音简直比细微的风声还小,更加不真切了。

      风,轻微的拂过,远处的光明还是未曾出现。点点的星空闪着几点光芒,那样明亮。光芒忽地如豆点大小,像是突然落地的雨滴,在无声中发出耀眼的光。

      青梦不敢抬起头来,她知道哥哥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。直到天空的亮星突然熄灭……就像忽然受惊的小鸟,担心受怕。

      于是,她猛地抬起头,见到的是一双深邃的瞳孔。她忽地闭上眼睛大声叫道:“哥哥!真的没事的——”

      她言罢,又低下头。周围四处无声,无声中,仅有砂石与地面的摩擦音。

      黑暗中,少年静静的扭过头来,这个时候,天空那亮星也重新光明。借着这光,少年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小妹,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似的,什么都不知道,可事实上,他心中早已明了了一切。

      “看来……她都知道了呢。”他心中微微慨叹感动的同时,愈发觉得小妹的可爱。小妹刚才的举动,七年中,还是第一次出现。

      女孩的目光十分坚定,随着时间的僵滞,她的眼眶中隐隐有流光在打转。

      “我相信青梦不会骗我的。”少年突然说道。

  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青梦楞了一下,眼泪含在眶中,像是一滴露珠浮在湖面上,顽强又脆弱。其实,她在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,就已经预料到了后果。可是,当现实来临的时候,事实并不是像她所想的一样的,她并没有被唯一的哥哥责备,相反,竟然得到了哥哥的肯定。青梦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她的小脸微微红润,细腻的肌肤仿佛星辰一样发出皎白的光。

      “嗯!”她应了一声,差点让眼中那带着的一点泪珠跌落!但好在那泪珠剧烈地晃动了几下,在眼眸开阖之间化作闪光不见,少年这才轻舒一口气,就好像心中有一块随时都有可能坠落的巨石,终于悬下了。

      少年微微一笑,很是溺爱地看了一眼揉着眼睛的女孩。女孩眨了眨眼,他点点头。下一个瞬间,她的目光和少年的目光落在了一起。良久,她小脸滚烫,然后缄默地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  少年会意一笑,摇了摇头,然后不再注视着她。他的目光落在荒远的前方,看着与之前同样的漆黑一片的景物,思绪却已然不是眼前。他的眼里,是暗藏宝剑的隐晦锋芒。

      在这荒凉的土地上,有着一座小部落,听说余氏村落就处于其中。而除了余氏村落之外,还有四到五个小村庄,那是真正的村庄了,不仅有着肥沃的土地和绿洲资源可以种菜,每个小村庄更是约有三十人左右,总人数达一百多人。而这其中有一些人具有超过普通人的力量,他们以最强的那人为尊,作为五个小村之首,部落的首领,征税立法,成为一方霸主。

      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地带,那个小村的最强之人,整个部落的首领,已然是一个“土皇帝”般的人物,只要是在这,他就是“天”!谁都不能违背他的旨意!

      而少年与他妹妹这对兄妹,正是位于五个村子中最穷的村子里,最边缘的地带。老爷爷在时,生活还尚且平静,可当老爷爷消失之后,整个世界都仿佛变了。

      四周的人不再面善,他们开始对他们兄妹指手画脚、肆无忌惮,总是会打压欺凌他们。例如白天,他们经常收割兄妹俩房屋周围的碧祲草。碧祲草可是在荒原上生存必备的植物,如果量少甚至没有,那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?这简直不敢想象!

      那些大人们为了吃碧祲草,为了上交税务,竟然廉不知耻的去抢小孩子赖以活命的东西?这还不是让少年最难受的,更可恶的是,当女孩在家做些种植、缝补的活儿之时,那些村人的孩子也会趁机去找女孩的麻烦。

      女孩知道哥哥的辛苦,也就没有把这一切告诉哥哥。可是,对于少年来说,女孩就是他唯一的家人!他怎能看不出一些端倪,就比如种植的食物为何会减少?他外出锻炼带给女孩的麻绳为何会不见?——于是少年暗暗留心。

      终于有一天,少年得知了事情的真相。

      看到小妹为了保护作物而被辱骂鞭打,少年当场就冲了上去,与他们打了起来!凭借着顽强的斗志和平时觅食而锻炼出的力量,硬是打败了十几位少年,但也伤痕累累。

      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,没想到当晚那些大人们就找上了门来,至于做什么……

      那时,女孩含着泪问着满身是血的少年,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做。少年只是含笑回答:“因为我的名字叫生命,小妹的名字叫青梦,所以我一定要保护你。”

      生命的回答很是平淡,淡的就如一泓清水,青梦却听得是哥哥的慷慨淋漓的誓言和决心。

      青梦那时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并不知道哥哥当初那一番话的意义,直到后来,她同样不太清楚,却终生难忘。

      并且兄妹的姓不同,名字也很古怪,但却真真正正的是兄妹,是家人,这是为什么呢?

      生命的年纪虽小,但在这充满各种困苦和敌意的小小村落,硬是使自己与妹妹活了下来,就足以证明他心智的成长已经超过了同龄人许多,甚至超过了所谓的大人。

      生命即使没有见过他的父母,也知道再也不可能相见,但却能从这名字中深深地体会当当时父母的心情,还有那浓浓的不舍与不甘。

      “父母或许死了,但是父母的死亡,一定是人为的。”

      生命仰望天空的明月,看着那圆圆的月亮晃晃的月光,轻声喃喃自语道:“我或许会找到事后的真相的,即使那个真相对现在的我来说——还很遥远!”

      生命的眼中在这一刻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爆发着,那一抹精光是一道永远抹不去的,命运的痕迹。他的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,一个足矣令整个世界为之颤抖的决定。

      “不过在此之前……”

      生命看着身边抓着自己衣袖的妹妹,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“小七……”

      “小七?”生命睖睁着眼,小七,是青梦儿时的玩伴,相比于余楠楠,她是一个性格比较乖僻的女孩子,也是一个被人吃掉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