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3章:福分

      从东城刘府回大栅栏的这一路上,郝三顺脑子里没有别的事,全都是怎么花这些大洋,毕竟自己也是很久没有开荤了,正巧这个时候郝三顺看到了全聚德的招牌。

      在老家那会的时候,郝三顺就听从北京回乡的人说过,那全聚德鸭子好吃的很,去了北京不吃上一只,那就是白白跑一趟。

      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大洋,郝三顺心想:这几块大洋也够自己吃上几顿了吧。

      脑子里这么想着,脚下也没有停步径直朝着全聚德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走到饭馆门口的时候,果不其然的被门口揽客小二给拦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“臭要饭的去后面找吃食去,别在这里招人烦。”一边说着一边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挥赶郝三顺。

      “狗眼看人低的东西,看不起谁呢,小爷我有的是钱。”这段时间,郝三顺在行乞的时候,经常看到那些有钱有权有势的人这么说揽客的小二,心想自己现在怎么着也有十多块大洋在身上,也得硬气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朝着那小二的面门就砸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那小二也不知是傻了还是被郝三顺给惊到了,一块大洋朝着面门砸过来,这家伙也没有躲闪正中鼻子,一下就被砸出血来了。

      这一下倒是把郝三顺吓了一跳,我是用了多大的力气,咋就给砸出血来了我的天。

      那小二将砸中自己的大洋接在手里,倒也不生气反倒是赔着笑脸把郝三顺迎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进到饭馆内,小二将郝三顺引到一个偏僻的位置,将他安顿下来,问道:“不止这位乞爷您想吃点什么啊?”

      看着眼前这小二的嘴脸,郝三顺是真的想一巴掌呼过去,但转念一想,毕竟自己是一个乞丐,如果做得事太过分,就算你兜里有大洋,也架不住人打你。

      “来只烤鸭,再打三两酒。”

      “好嘞,您稍等。”

      等小二离开之后,郝三顺这才放下心来打量周围。

      现在还不到吃饭的点,食客也不算很多,拢共加起来也就只有十多个人。其他人的位置都比较靠中,郝三顺是被小二带到角落,所以与大厅中间稍稍热闹的场景相比,郝三顺这也算是清净的了。

      全聚德这不愧是京城算得上数的名气饭馆,这郝三顺点完菜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,烤鸭和酒就给端上了桌。

      “这鸭子您知道怎么吃吗,要不要我教教您?”

      听了小二的这番话,郝三顺原本那看着鸭子笑嘻嘻的表情瞬间没有了,扭头看了一眼小二,从嘴里挤出一个字:滚

      小二也没有跟他生气,对他笑了以下然后转身就去忙活别的了。

      待小二走后,郝三顺开始大快朵颐,将鸭子吃了半只后,这才看到还有一叠酱跟一些面饼和一些蔬菜。

      郝三顺看到蘸酱和面饼有点懵了,难道这东西是蘸酱吃的?

      用手撕下一块烤鸭肉,沾了一下酱然后就着黄瓜条小葱一块卷在面饼里,咬下这么一口,确实比干吃烤鸭要好吃的多啊。

      不到一刻钟的时间,烤鸭就整个下了郝三顺的肚子,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,开始招呼小二过来算账。

      “乞爷,您这桌一共是八块钱,您是付大洋啊还是毛子啊?”

      听到小二这句话,郝三顺心里咯噔一下,啥?这顿饭要八个大洋?

      但自己转念一想有不对,旁边有两桌比自己吃的还要好还要多,结账的时候也就给了两块,为啥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了八块呢?

      郝三顺思来想去,从兜里掏出一块大洋来,轻轻的放到桌子上,很没有底气的说道:“一块大洋,不用找了。”

      “好嘞,谢谢乞爷。”收了大洋那小二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  郝三顺按住那狂跳的心脏,心里开始盘算这烤鸭子能吃几顿。

      出了全聚德的门,郝三顺朝着大栅栏那边跑,也不知是吃的太多还是因为太久没有吃过荤食,跑路的时候只感觉这胃一阵痉挛,终于是忍不住跑到路边将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个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  说实话,郝三顺是一阵心疼啊,毕竟这顿饭可是花了自己一块大洋啊。

      回到那九奶奶的住地,吴妈很守约,将答应的那十块大洋给了郝三顺,可现在郝三顺却又不想走了,扑通一下给吴妈还有九奶奶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见到郝三顺的这一举动,吴妈还有九奶奶都没有感到惊讶,好像郝三顺在做一件他们平时就很常见的一种事情。

      不过郝三顺接下来说的话,倒是让九奶奶和吴妈有点吃惊,只见跪在地上郝三顺跪了一会之后,开口说道:“求九奶奶给我指条路吧,我不想再做乞丐了。”

      “哟,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,以往那些人都是想着再多要一些钱财,你倒好直接让我给你指条路,你说我给你指条什么路?”九奶奶从摇椅上站起身,边说边走到郝三顺的边上。

      “只要不做乞丐,能踏踏实实在这京城混下去就足以了。”一边说着郝三顺开始给九奶奶磕起头来。

      旁边的吴妈赶紧拉住郝三顺,说道:“小伙子,并不是我家主子不给你指道,想要在这京城混下去,还得靠你自己个啊。”

      “您要是不给我一条道,我就跪在这里不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听了郝三顺的话,九奶奶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,转过头对吴妈说道:“老刘他家最近不是缺人手吗,不行你就给他收拾一下,介绍到老刘他们家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“主子,这”

      “我看可以的吴妈,这小乞丐看着也算是机灵,收拾一下也未必不如外面的那些场面人,听我的去吧吴妈。”丢下这句话,九奶奶,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,只留下双眼直勾勾盯着吴妈郝三顺跟一头雾水的吴妈。

      “既然我家主子说话了,你跟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  将郝三顺带到小院的一间偏房,吴妈在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两件衣服递到郝三顺的手里,说道:“这衣服啊,是主子家一个远方亲戚的,都是好料子,你可要爱惜着穿。”将装衣服的箱子盖上后,吴妈又说道:“你在这屋待一会,我去给你烧点水等下洗洗,我再带你去刘掌柜那给你说道说道。”

      郝三顺赶紧应承了一声,待吴妈离开之后,郝三顺在屋里转悠了一圈,心里那叫一个美啊。

      收拾妥当之后,这太阳也快要下山了,吴妈带着郝三顺开始往琉璃厂那边赶。

      赶到老刘家的时候,铺子还没有关门,见吴妈带个年轻的小伙过来,刘掌柜赶忙迎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“哟,吴妈啊,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,今儿怎么得空来我这里了?”

      “刘掌柜的您客气了,这不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来北京了,想让找个吃饭的活,我家主子就说给带您这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原本还以为是吴妈给带了生意过来,谁承想是给介绍小伙计来了,原本那还有点兴奋的心情这一下也没有了,但毕竟这是东城刘府家的人,这刘掌柜也不敢开罪,只能点头应是。

      “这工钱什么的您就看着给,这人我就给您留下了,还有这是我家主子的一点心意,您手下。”说话间,吴妈从兜里掏出五块大洋递到了刘掌柜眼前。

      这刘掌柜哪里敢收,连忙摆手推辞,说道:“您这就见外了,本身我这生意也是靠着您跟九奶奶的照顾才起来的,您现在给介绍个亲戚来我哪还能收这钱呢。”

      “行,那这钱我就先存着,哪天如果这小子犯了什么错,我再给您找补上。”吴妈说完这句话,转头对郝三顺说道:“刘掌柜是个好人,你在这里不要闹什么幺蛾子,好生的待着。”

      又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之后,吴妈就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郝三顺看着吴妈越走越远的背影,心想自己也算是在这北京城稳定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抬头看了一眼店铺的匾,上书:永丰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