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猜测与试验

      掌心里的银元沉甸甸的,而且冰凉刺骨,好像是真的刚从地里刨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李二牛呆呆看着手里的袁大头,脑子里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  上次在梦里摸了王翠翠的银镯子,醒来手里就有个镯子,他原本以为是那丫头晚上过来偷偷塞给他的。

      可现在呢?

      这一把袁大头怎么算?

      现实里的马胖子根本没去挖什么荒坟,他更不可能干杀人越货的勾当。

      这东西完完全全就是刚才在梦里,从那个黑木箱子里硬生生抓出来的!

      “难道我真的能从梦里把东西带出来?”

      李二牛用大拇指搓了搓银元边缘的齿纹,又捏起一枚放在嘴边,用力吹了一口气,迅速贴在耳根子旁。

      一阵清脆悠长的嗡鸣声在耳道里回荡,经久不绝。

      多半是真家伙!

      纯度极高的老银元!

      李二牛咽了口唾沫,心里怦怦狂跳。

      村里老一辈人说过,民国时候的袁大头值钱,特别是成色好的,镇上那些收古董的贩子,最少的一枚就能给出几十上百块。

      高的甚至有几百块!

      这要是真能从梦里带东西出来……

      李二牛倒吸了一口凉气,后背渗出一层虚汗。

      但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。

      累。

      一种透支到骨髓里的疲惫感死死压着他。

      比前两天醒来情况严重的不是一星半点。

      两条腿软得直打晃,眼眶凹陷,胸口发闷,整个人像是被大牲口连着拉了三天磨。

      而且他记得昨晚也就八点他就睡了,这一觉整整睡了一夜外加一上午,十几个小时!

      要不是陈秀在外面砸门,他怕是能直接睡死过去。

      难道这就是代价?

      从梦里拿东西,拿得越多,耗的精神和阳气就越重?

      李二牛揉着太阳穴,心里冒出好几个念头。

      是爷爷在地底下显灵保佑自己,还是这破屋子里的风水变了?

      “二牛!你磨蹭啥呢?快开门!”

      门外陈秀的声音又拔高了调门,带着焦急。

      “安大棚的工人拉着东西都到村口了,到处找你呢!”

      李二牛赶紧收敛心神。

      眼下不是琢磨这事的时候,正事要紧。

      他把银元用一块破布包严实,塞进土炕炕席最底下的泥缝里。

      又整理了一下衣裳,深吸两口气,快步拉开了房门的门栓。

      木门拉开。

      外头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  陈秀怀里抱着还在抽噎的孩子,额头上挂满细密的汗珠。

      贴身的花布短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大块,隐隐透出里面红色的布料边角。

      她见李二牛好端端站着,长长松了口气,随即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李二牛面色发白,眼底下一圈乌青,嘴唇干裂,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掏空的虚弱相。

      陈秀上下打量着他,嘴唇抿得紧紧的,眼神变了变。

      昨儿大清早王寡妇刚说了要对李二牛下手。

      今天这小子大白天的就睡得跟死猪一样,敲了半天门都没动静,现在又是这副虚脱的德行。

      该不会是王寡妇昨儿半夜真的翻墙进来,把李二牛折腾了一整宿吧?

      陈秀心里莫名腾起一股无名火,酸溜溜的。

      “秀婶,睡过头了,对不住啊。”

      李二牛抹了一把脸上的干汗,勉强笑了笑。

      “睡过头?”

      陈秀冷笑一声,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半步,身子侧过去,没好气地开口。

      “我看你是晚上没干好事吧!”

      “李二牛,你年纪轻轻的,不知道爱惜身子骨?几千块大钱交出去了活还没支起来,人先被野狐狸精把魂给吸干了!”

      李二牛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“婶子,你说啥呢?我就是这两天总觉得歇不过来,身上虚……”

      “行了行了,你自个儿屋里的破事,跟我解释什么,我没兴趣听。”

      陈秀横了他一眼,抱着孩子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  “工人就在村西头地头等着呢,你自己看着办吧!”

      看着陈秀气冲冲踩着黄土路走远的背影,丰腴的臀部随着脚步狠狠晃荡,李二牛抓了抓后脑勺,满头雾水。

      这女人发哪门子邪火?

      不过他也没工夫细琢磨,锁上门,拔腿就往村西头跑。

      大棚的料子确实到了。

      两辆拖拉机停在土道旁,几个壮汉正往下卸镀锌钢管和成捆的塑料薄膜。

      李二牛拖着酸软的身子,跟着工人一起抬钢管、打地桩、量尺寸。

      七月份的日头毒得像火炭,晒在背上火辣辣地疼。

      安大棚是个精细活,光是把这半亩地的架子搭平整,就得耗上两三天功夫。

      李二牛咬着牙干到了太阳落山,汗水把裤衩子都浸透了。

      回到家里,李二牛瘫在炕上,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。

      可一想到炕席底下的银元心里就又多了几分力气。

      这玩意儿肯定能换不少钱,但他现在不敢贸然拿去镇上卖。

      必须先摸清楚这门道的底细。

      而且今晚,得再试一次。

      李二牛看着黑下来的屋顶,心里盘算着。

      但这次绝不能像昨晚那样贪心了。

      抓了一把银元,差点把自己这条命给搭进去睡死过去。

      如果在梦里拿的东西少一点,或者干脆不做剧烈动作,是不是消耗就没那么大?

      而且,必须想办法弄点能补身子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这具身子骨要是垮了,有再多金山银山也是白搭。

      李二牛闭上眼,浓浓疲惫感让他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,意识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接着如同之前一样,眼前又出现了变化。

      四周先是白茫茫的一片,随着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子里。

      李二牛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  他发现自己正站在镇卫生所明亮的走廊里。

      长长的木质排椅上坐满了人,全低着头,面孔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  不远处的门虚掩着,苏玉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。

      李二牛心里一乐。

      这苏大夫,做梦都在卫生所里坐诊看病呢,真是个劳碌命。

      他抬脚迈进门里。

      苏玉珍正端坐在木桌后头,一袭白大褂穿得板板正正。

      领口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玉颈,眼镜架在挺翘的鼻梁上,整个人透着一股知性端庄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好看着呢,真是怎么看怎么得劲。

      李二牛大大方方走过去,坐在她对面的空凳子上。

      苏玉珍抬起头,眼神有些木然,公事公办地开口。

      “哪儿不舒服?”

      李二牛学着现实里的说辞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“苏大夫,浑身没劲,感觉精气神亏空得厉害,有没有什么药,能让我快点好起来?”

      苏玉珍推了推眼镜,拉开身旁的木抽屉。

      抽屉里放着一个青花瓷的小药瓶。

      她倒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,放在白纸上,推到李二牛面前。

      “这是我家祖传配方炼制的龙精虎猛丸,专补元气,提振精气神。”

      李二牛一愣,这梦里难道要什么有什么?

      他伸出两根手指,小心翼翼地夹起了那枚红色的药丸,紧紧攥在掌心里。

      “不知道这药丸是不是真的有用?”

      正想着,整个场景突然那剧烈摇晃起来。

      下一刻,周围的一切如同梦幻泡影一般破碎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