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古的环境很恶劣，遇上大风沙，吹席时间起码超过三天。而大风沙连绵纵横荒古千里，不断地吹席而来，其风力也是变化多端。

      当生命和余楠楠踏入风沙中时，还是清早。清早的风沙还比较微弱，大约是能勉强前行的。可是没过一会儿，风沙忽地咆哮了起来，远处腾起的颗粒就像是高速旋转的弹片，噼噼啪啪地四处冲撞，发出一片嘈杂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此时此刻，生命的手臂也已多处被划伤，此刻找了一处凹陷下去的碧祲草丛，躲着风沙。而余楠楠在草丛中的一角，神色涣散，两只手也抱紧了膝盖，像是刺猬一样缩成一团，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
      生命则靠在草丛的一边，目光放在了远处如熊虎一样升腾咆哮的石沙上，心头也是一阵迷糊。七天，按经验来说，这场风暴会持续七天之久。今天是第三天，第三天生命就出来了，这让生命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疯了。

      最主要的是，他大约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他说过的，他要保护妹妹的呀！他现在回过头，也看不到青梦的影子，看着前后左右席卷的风暴，砂石的粗暴摩擦音在他的耳边隆隆不绝。他心里很清楚，就凭他现在的实力，别说走出这里，估计走个三四尺，都是问题。

      他大约不可能回去了，他开始想青梦了。想到一个半时辰前，青梦还乖乖地跟在他身后，问他余家村外面好玩吗？青梦需要做什么准备？

      “我真的是该死，竟然这么没用。”

      生命从回忆里退出来，然后傻笑着，并狠狠地掐了掐手指。掐完，感到一阵刺痛。眼前又是布满了黄沙，强风吹散了他的黑发。他又一阵无声的笑。什么疼痛也好，绝望也罢，他不管，他只想着青梦，可是现在的他，却完全没法想，他烦躁，也莫名的急。

      他的心跳的厉害，他还在后悔为什么他就迷迷糊糊地留下了青梦一个人。这真的很糊涂！大抵是真糊涂了——

      “呵……”他不觉笑漏了声。

      他的笑声引起了余楠楠的注意。

      生命见到对面的余楠楠抬起头，看着他。他也没什么表示。只是转过头便问道：“你呢？死活一定要跟着我来。”

      余楠楠望了他一会儿，呆呆的，然后道：“食物明天就吃完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“吃完了？那也好过就这样死在这吧。”

      余楠楠说：“为了奶奶。”

      余楠楠说完，似乎也想起了什么，紧紧咬住干巴巴的下唇，便不在说话了，连头都埋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“奶奶？”生命想，“是了，一直支撑她这样迷迷糊糊过来的，也就是她那傻了的，却没死的奶奶了。”

      生命对她的状况感到一丝怜悯，怜悯之后头脑一片净白，便又愤怒和不安了。可是，无论他如何愤怒和不安，他都不能改变什么。他可以想象到，如果他走出一步，那些风沙打在他的身上，虽不一定立马死去，但一定会很疼，很疼很疼……

      他又想到青梦了，于是又呆愣了，然后便咧嘴笑，沉下的风沙也很快掩埋了他的面，他便什么也见不着了。

      他昏睡去了。

      在这荒原，昏睡或许是一个好主意，因为昏睡，不知不觉死去也没什么疼痛，无声无息地死去，即使后来肉体被毒虫咬烂或是被什么秃鹫抓走了，那也和他无关了。

      只是，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直纠缠着他，就缠着他的思想，使他无法安睡。一连醒来了四五次，每次都要抹去一层厚厚地盖在他脸上的黄沙。

      “呼！”

      第六次了，第六次了！生命愤怒地站了起来。他想，反正他就是这么不成材，就是这么废物，死了又怎样？他耐不了心里寻寻渐进，想要细细分析的冷静思维，也耐不了这该死的破天，一次次让他无法一睡不醒。

      于是，他愤怒了！疼，那就疼吧，大不了就疼死了算了！

      于是，他嚄地站了起来，惊得余楠楠也抬头仰望他。

      可是，他这一站起来，没有立刻大声呼喊，反而摸了摸皮肤。他发现，周围的风竟然奇迹般的小了，打在身体上，就像是黄豆落下来，虽然会让皮肤紧张地收缩，但是从大局的角度看，已经构不成严重的生命威胁。

      他立在原地，望着荒古远方亮白的一点光。看着那一点光，他的思绪有些恍然。他看着那一点白光，想起了一些往事。他的眼前，仿佛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高高的丘原上，在一个老爷爷冷淡的目光下，笑着迎着天边的一点白光，练起了开易拳。

      那个时候，小男孩精神很单纯，也很幼稚，但很心情非常高昂。他每天都笑，即使有的时候练拳练到精疲力竭，夜晚也要挨饿，滚来滚去睡不着，全身火辣辣一样在燃烧，他也依旧在笑，笑得很开心。

      他只知道笑，笑着看远方的幽蓝色白光，然后笑着成长。

      生命感觉到有雨点打在身上了，他感觉到很寂静。他抹去了以为是雨点的黄沙，轻轻捏了捏手指。

      “起来吧，余楠楠，我们继续前进。”

      生命走到坑边，向余楠楠伸出了手。余楠楠愣了一愣，她以为，世界就要这样结束了的。

      可世界并没有结束，她也没有到完全走不动路。她愣愣地趴在生命的背上，冷与热袭上她的全身。她默默地在生命背上落泪，落泪的原因是因为她希望世界就这样结束了。

      可是没有，没有……

      她还要继续前进！

      她的心灵已经快承受不住了，她只是一个孩子而已，一个十三岁的，一个没有父亲，没有母亲，更没有可依靠的人的女孩。是了，她已经快要崩溃了，痛苦、耻辱还有无尽的孤独，她都承受过，可是，这一切都像是梦。

      她不知不觉抓紧了生命的衣服。生命回头看了看她，却是默默地沉睡了。沉睡中，眼角还流着源源不断的眼泪。

      生命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好像什么都无所谓，也好像什么都有所谓的青梅竹马哭泣。他的面色有些彷徨，一些无奈和悲哀又从他的心底复苏。

      他咬了咬牙，拼接着经验判断了方向，朝着一个方向飞奔了去。

      他虽然不知道，也暂时不能理解这个世界，更不能耐着那冷静的思维一直坐在原地思考下去，但他知道，也明白，他不能什么都放下了去。

      “既然不对，那改了就是了，既然不合心意，那合了心意不就完了！”

      生命心中自己说着，更是加快了速度。他已经是第二次体验无助和绝望了，他为了第一次无助和绝望，衍生了理想；因为第二次无助和绝望，他的思维发生了各种矛盾的激烈碰撞。

      倒也恰恰，这一次青梦不在，他不能像第一次时那样简单地度过。这一次，他该怎么办呢？

      大约，只有走走看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