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
      这之后,武修不再纠正查理斯的练功方向了。渐渐的,武修与其说是查理斯的师父,倒不如说是查理斯的讨论对象。

      在一次和饕餮的闲谈中,武修有些丧气地对饕餮说道:“没想到我竟然教不了一个十一岁的少年。”

      饕餮看着武修,微微笑着说:“导师,有什么好丧气的呢?像查理斯这样的天才,我想一万年也出不了一个吧。”

      “从前,我曾经认为他十年才会超过我。现在想来,是我太狂妄了。”武修说着,闷闷不乐地走到自己的房间去了。武修的心态,饕餮非常明白。一个修者,一个异常自信的修者,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不可思议的时间内超越自己,是一件痛苦的事。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弟子。

      果然,一切正如武修所说。十二岁后的查理斯在与师兄弟们切磋时,除饕餮之外,鲜有败绩。渐渐的,师兄弟们在与查理斯交手的时候,甚至会开始有表现失常,发挥不出自己真实实力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“以前不觉得,但是现在越来越发现跟查理斯战斗真是件很痛苦的事,压力实在太大。

      因为在我每次与他交手的时候,我的心里总有会一丝顾忌。我总是在想,在最后,他是不是又会使出什么出人意表的招数将我一招制服呢?而且,每次我的害怕都会不幸成为事实。到后来,就越打越怕了。“西蒙这样说。

      坎可则说,他在和查理斯比武的时候,总是觉得查理斯好像是越战越强。查理斯最卓越的战斗力,永远是表现在最后一招中。“有时候,我也能占据优势,将查理斯压着打,但我就是赢不下来。只要我稍有示弱,马上就会被他反超过来。而且,只要被查理斯占据了优势,那就不可能再挽回颓势。”

      到快十四时,除了饕餮外,师兄弟中已经没有人能够胜过查理斯。就是饕餮,每次赢得也是辛苦异常,气喘吁吁。而查理斯却面不改色心不跳,好像一点事也没有。让人不由得疑问是不是查理斯在让着饕餮。而且,每次饕餮只要稍有疏漏,就会反败在查理斯手下。随着离十四岁的越来越近,饕餮对查理斯的胜率也日益降低。

      “含蓄,不外露,于不声不响中增长自己的才能,发挥自己的特长。对胜利的诱惑、过分自信、轻率等可能犯的错误随时自我警醒而又明察大势。没有一千年的刻骨修炼,普通人绝无可能到达这样的境界。”这是武修对查理斯的最终评价。

      查理斯,一个苍老的少年。这是后世对他年轻时的评价。

      “每次我看你们修者打斗,只要看一次我就什么都能明白。但是查理斯,我要看三次。”魔法师罗撒这样说。

      普罗旺斯人最重视的传统节日--“圣父节”。不知道是哪个成功的游吟诗人在他的诗中这样唱道:“啊,未来的八月十七日,大地迎来光明,胜负降临在人间,恶魔终于俯首,普罗旺斯,伟大的国家,善良的人民都将得以保全。”普罗旺斯人于是将这一天定为“圣父节”。

      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查理斯究竟是哪一天生日,所以将这普罗旺斯最盛大节日定为了查理斯的生日。

      这一天,查理斯终于十四岁。在普罗旺斯这是一个人成年的象征。普罗旺斯的每一个人就是从这一年开始,拥有婚姻、契约、博彩、决斗等公民权利。

      这一天,查理斯第一次尝到了西蒙一直向他隆重推荐的饮品--酒!因为已经成年,所以武修也就没有阻止他。

      “查理斯,从今天开始,你就真正长大了。来,和为师干一杯!”武修笑着举起杯,准确地说,应该是碗,不,不,应该说是小盆。一般来说,武艺高强的英雄好汉都很有酒量。而在武林人士宴会的时候,酒具也是按照武艺的高低分配的。所以武修拿着这样大的酒具也不足为奇。

      查理斯拿到的是第三大的酒具,要是装饭的话,恐怕也够一个壮汉饱餐一顿了。但是,照查理斯的武艺,这应该算不得什么。

      “谢师父!”查理斯慨然举起杯,一碗干了下去。结果喝到一半,突然,酒杯掉在了桌上,摔得粉碎。

      众人急忙凑过去看,居然就醉了。

      “居然连喝酒都醉得这么快?真是不可以按照常理推算的人啊。”饕餮打趣道,众人于是大笑一通。武修命西蒙将查理斯扶回房间后,众人继续喝酒取乐,一直到天亮。而本应身为主角的查理斯却醉得无比彻底,一直醉到第二天半夜,才慢慢醒来。

      醒来之后的查理斯感到口很渴,于是自己起床来找水喝。刚爬起床,却又摔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哇,头好痛,但是这深更半夜的,也不好吵醒别人。于是查理斯只好强撑着站了起来,刚刚站在床边,却又觉得自己整个身子摇摇晃晃,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。若是平时,这是决不可能发生的,身为一个修者,从身体到灵魂都要有最大程度的自控,做到完全收放自如,怎么可能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把握呢?但是初次饮酒的查理斯现在却陷入了这种反常中。自懂事以来,查理斯就知道要懂得控制自己,要随时保持高度的警觉,随时将自己的心灵与身体调节到最适合战斗的状态。

      但是此时的查理斯彻底将这一切忘却了,他任由自己的身体带着自己踉踉跄跄地走着。此时此刻的查理斯的脑子什么都不想控制,只是想喝到水。

      “是什么在阻扰着我?让我走得这么辛苦?”查理斯感到自己每走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,平时觉得空旷的房间,此时好像堆满了东西一样。

      “依照我的意志,离开吧!”一向被查理斯的思维压制着的自我意识--即精神力在这时发挥了作用。它本能地开始对抗这股阻碍这个身体获得水源的阻力。而这股阻力不是其他,正是元素。平时弱小得感觉不到的元素,在查理斯酒醉的时候开始有效地阻扰查理斯的前进。而这个时候,它们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向它们下达意志。

      稍作抵抗之后,它们便顺从了这股精神力的意志,因为这股精神力是它们数万年前恢复自由以来所见过最强的。

      如果是妖怪的话,就会知道一个最起码的常识:元素只有在一个情况下才会听从于某个精神力,那就是它已经被征服并统御起来。被征服后的元素就成为这个精神力的载体的一部分。如果这股精神力的载体是个人的话,那么这些元素就成为了这个人的一部分。用形象一点的话就是--“看不见的手。”这些元素在人的有生之年会永远跟随左右,直到这个人魂飞魄散才会重新变成自由的元素。